我後來才知道,此時已經壓了半小時以上,病人甦醒的機率已經微乎其微;但陪病的家屬就在一旁,不能那麼快宣布放棄。很快輪到我要壓胸了,我跳上病床,心裡快速地複習過胸外按壓的位置和速率──「等一下,再檢查一次脈搏。」旁邊的醫師把我叫住,隨後按壓了一會兒頸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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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從澎湖來,現在我們要一起回去──侯文詠曾經描寫過這個場景,螺旋槳轟隆轟隆地轉著,送行的醫師追著向前滑行的小飛機,揮著手向他們告別,直到那個點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可現實終歸沒有那麼浪漫,在醫療專機預定啟航的那天,我最後一次走進她的病房,只見病床已被清潔得一乾二淨,就像她入住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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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級的學弟妹最近進院當路障,看著他們興奮的樣子,就像一年前的我。當時野心勃勃地希望寫下五十篇路障日記,一年過去連一半都沒達到,若不是每篇都寫那麼長或許更容易達標吧。雖然北榮的clerk訓練早在九月就結束了,但這兩個月的外調還是被好好地呵護著,在十二月正式展開subintern的實習前,希望能總結一下這年來的路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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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地,在「超前部署」的口號喊了一年後,中央、醫院到學校仍是一片混亂:院方無奈政府沒給配套、學生抱怨學校相應不理、大眾指責學生只想逃避。於是院校自食其力尋找資源、科部默許學生自主學習,在模糊的規定之下,大家終究找到讓彼此好做事的方法,臨床事務也在疫情平緩後回歸常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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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五十多歲、罹患第三期卵巢癌的柳阿姨一頭白髮,雖然患病但熱情不減,十分歡迎我們的到來;她認為這個活動對醫師養成很重要,因此對我們的問題來者不拒。她形容自己與其他病友是「得了金牌」:萬中選一的機率、足以翻轉人生的事件,只是過程有好有壞,她走了好久才領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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錕P說世上沒有天才,他錯了,醫學系多的是天才。我掙扎許久試圖走出自己的路,卻還是得仰望著一些我完全無意追逐的神人。但斜槓與否難道真的有答案嗎?留言嘲諷錕P食古不化的人當中,多少人真正做到了多元發展,卻又在任一領域成為頂尖?他們舉例的人物,不正是因為成為那極少數的成功者才被世人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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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站的那一晚,我們走出安寧病房的大門,身後的牆上寫著「大德曰生」。天地之大德曰生,意思是天地最大的美德,便是孕育眾生、使萬物生生不息。 ──而生命唯一能確定的事,就是它必將迎來終結。安寧病房即是在生與死的交界,承載著生命所有故事的轉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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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肺裡的氧氣越來越少,終於渾身癱軟、眼前一黑⋯⋯糟糕的是這裡的病人不會眼前一黑,因為呼吸器保證了他們的血氧充足,因此他們必定是清醒的;但塌縮的肺部讓他們永遠渴求著呼吸,於是只能躁動著、嘶吼著,困在窒息的感受裡,卻沒有探出水面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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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就能保護自己、就算瞄見也要假裝沒看到,這個習慣直到我長大以後仍然依循。幾年前到臺南參加入學面試,火車站附近有許多地下道,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躺臥地上的遊民。刻意維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眼睛直直地望著前面漫長的走道,不要看,也不要讓他們覺得被冒犯,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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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上六年級後的生活相當孤獨。胡晴舫說孤獨是輛向前駛去的快車,我卻覺得自己的孤獨像在原地踏步,看不見目標也看不見旁人。甚少回家的六年經歷了許多,繞了一大圈才發現,能夠無條件收容自己的只有爸媽;結果延後的母親節聚餐遇上三級防疫,真是造化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