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站的那一晚,我們走出安寧病房的大門,身後的牆上寫著「大德曰生」。天地之大德曰生,意思是天地最大的美德,便是孕育眾生、使萬物生生不息。 ──而生命唯一能確定的事,就是它必將迎來終結。安寧病房即是在生與死的交界,承載著生命所有故事的轉運站。
-
-
當肺裡的氧氣越來越少,終於渾身癱軟、眼前一黑⋯⋯糟糕的是這裡的病人不會眼前一黑,因為呼吸器保證了他們的血氧充足,因此他們必定是清醒的;但塌縮的肺部讓他們永遠渴求著呼吸,於是只能躁動著、嘶吼著,困在窒息的感受裡,卻沒有探出水面的一天。
-
不要看就能保護自己、就算瞄見也要假裝沒看到,這個習慣直到我長大以後仍然依循。幾年前到臺南參加入學面試,火車站附近有許多地下道,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躺臥地上的遊民。刻意維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眼睛直直地望著前面漫長的走道,不要看,也不要讓他們覺得被冒犯,這樣就好。
-
升上六年級後的生活相當孤獨。胡晴舫說孤獨是輛向前駛去的快車,我卻覺得自己的孤獨像在原地踏步,看不見目標也看不見旁人。甚少回家的六年經歷了許多,繞了一大圈才發現,能夠無條件收容自己的只有爸媽;結果延後的母親節聚餐遇上三級防疫,真是造化弄人。
-
我想像四人搭上直達臺東的救護車時,呼吸器規律地送著氣,她的胸膛則緩慢地起伏著。在這十五年他們熟悉的往返路程上,最後一次看著她沉眠的面孔,那些掙扎與妥協、躊躇和決意,或許都不再重要。
-
記錄在醫院裡不為人知的搞笑時刻。 病人堅持不願摘除卵巢,甚至自己把同意書上的「併卵巢切除」劃掉。努力說明的老師崩潰的那刻誕生了名言,我和R4學長在老師背後笑得很爽,現在想起來真是壞心。
-
我很受不了這種社會風氣,偏偏這幾年素質急速下滑的媒體環境正在推波助瀾。那些網紅醫師的發言成為報導的焦點,與醫學有關的、無關的,只要是醫師說話,就有做成新聞的價值。近幾年來這個風向的具體展現,讓我最反感的是核能議題。檯面上公開反核的醫師者眾,但能拿出強而有力的科學論證者幾希。
-
陽明是個很美麗的地方。 雖然只是在學五年多的準校友,但這裡的人們、歷史、花草樹木和與世無爭的氣息,都相當令人著迷。即使在這裡並不總是平安順利,我仍以身為陽明人為榮。
-
這是一場微生物和醫護的長期戰鬥。不可否認,院內感染仍然是個嚴峻的問題,醫療人員用盡全力保護自己和病人們,可那裡永遠有著無法填補的縫隙,認真與散漫的醫師都有機會成為受害或加害者。不變的真理是,沒有一位醫護希望自己生病,在這個大家努力奮戰的關頭,還是少說點風涼話,讓他們專心對抗真正的敵人吧。
-
後來我離站不久,阿姨也決定出院了。在所剩不多的時間裡,到底該把握身體尚未虛弱時做想做的事,還是做最後一次拚搏,開始與化療的副作用共處?當我在胃腸肝膽科看到更多癌末的病人,老師問他們要積極治療還是走安寧時,腦海每每浮現這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