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here’s a place where we don’t have to feel unknown.
And every time that you call out,
you’re a little less alone.” –Dear Evan Hansen, “You Will Be Found“
每個月寫篇雜記應該是被小孩帶壞的習慣,把一段日子的心情打包放好,彷彿記下來就能心安理得地讓時針繼續走下去。特別喜歡一些人的文字,看完後永遠能激起寫作的衝動,卻總是感到貧乏──比如文筆、比如生活。
大三的開頭值得用少許文字記錄,比如說用來給「醫學生」這個身分暖身的十四本共筆、第一次區段考、或是終於開始跟同屆同學朝夕相處,卻依舊感到無比邊緣,諸如此類。科目的名稱已然有了學醫的實感,而前陣子刷洗大體老師則是個特別的經驗,濃烈灼燒著呼吸道的甲醛、如皮革般僵硬的人體、或是誠惶誠恐的醫學生們;據說三年才會碰上一次,是巧合、也是福氣。
九月的一切似乎還是離不開人醫,除了宿營和區段以外,沙龍和各種招生活動早就把行事曆填滿,再次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如何依賴著這個地方。音樂劇歌聲依舊優美,只是器材出包讓人扼腕;影像劇穩定發揮,也許少了點戰戰兢兢;實境劇一路走來略顯曲折,從只上戲、到上場佈不上燈光,最後竟大致複製了上營版本。與其說是奇蹟,不如說是眾人的堅持,造就了第二次的如雷掌聲。只是,經過三天的沙龍之後,我們也許慢慢感受到,大家都不再是那個年輕的模樣了──所有人彷彿都跨過了某條界線:小孩正式成為老人、顧問漸漸脫離不務正業的生活。
我知道有人對新的一年感到不安,擔心新生的加入會讓大家的感情漸漸改變;懷疑著自己的定位與時間規劃;或是向過去揮手道別之後,一切都再也不同。是啊,你們說什麼都變了,可是又有什麼是真正能留下的呢?
對我來說,關於這群人的記憶,是我無法輕易轉身最重要的原因。聽起來很屁話對吧?但我當時加入人醫的初衷,是戲劇、是演講、是那些看起來很好玩還可以充實大學生活的社團元素;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深陷在這複雜的情感之中,小心翼翼呵護著這片玻璃而無法瀟灑離開。不知道誰說過,初衷總是太過單純而經常被遺忘,支撐自己的便是熱情與責任感;我卻總覺得,就是這些人的羈絆,讓我始終都有個理由多為這裡付出什麼。某個獨守燈盞的深夜,莫大的寂寥感突然襲來,我才意識到,自己一旦脫離這裡,會是多麼孤單。「None of us are alone.」埃文漢森喃喃說著,但是我們都太輕易感到孤獨,只盼望當自己躺在地上,能有人伸出那隻溫暖的手。
今天是選人面試的第一天,人醫的樣貌又要不同。聽到學弟妹說了什麼嗎?想嘗試新的寫作風格、想玩得有質感、想了解人的內心與傷口⋯⋯想起你們當年稚嫩的模樣,有誰曾想像彼此將變得堅強而又脆弱,為了夥伴又哭又笑?有誰知道那些不眠的夜,睏倦的遊魂是如何在新醫館裡留下自己的氣息?又有誰意識到,宿營劇所謂用來嚇唬新生的趴燈與舞台走位,到底在他們心裡播下什麼樣的種子?
我深信舞台是有魔法的,人醫也是。送給孩子們兩段話,出自一部我極度喜愛的音樂劇的導演及編舞,願未來你們細細品味起,能感受到這裡曾經帶給了你們什麼、而你們又如何改變這個地方。
「戲劇最讓人興奮的地方在於,它僅是為你敞開一扇門,得由你自己走完這段旅程。」
「此時此刻有個孩子正在台下看著你們燃燒生命,和台上的約瑟夫、霍老師或艾許一同興奮、一同深沉。所以我們得讓他有信心,也給他點鼓勵;因為我敢說,在座的各位,我們都曾經是那個孩子。」
誠心祝福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