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的日常隨筆
  • 首頁
  • 關於我
  • 白袍故事
  • 陽明紀事
  • 藝文雜思
  • 社會評論
  • 旅行足跡
  • 日常隨筆
陽明紀事

給人醫的信(三):關於長大

發布者: Kenny Hong 2018-08-06
2018-08-06 463 次觀看
463
第20屆人醫營音樂劇(圖:黃明萱學姊)

身為最愛講古的老人,這封信獻給玩得最自在的那段時光。


「小孩跟成人的差別是什麼?
 一個是索取者,一個是給予者。」──《彌留之國的愛麗絲》


升上顧問以來,X經常來找我聊心事,其中不乏帶領小孩時的無力感。小孩吵架、不喜歡劇本、或是對老人的介入感到不悅等等,劇組的氣氛牽一髮而動全身,每當小孩否決掉老人的提議時,後者的玻璃心碎裂、空氣逐漸凝重起來,這樣的循環不斷上演。

「去年只要老人提點子,我們都會很高興,為什麼他們一直打槍我們?」
「不知道,但這就是老人的責任吧。他們第一年進來,能力還不夠但雄心壯志,我們只能牽著他們,但不能代替他們走。」

我能理解X的沮喪,帶小孩其實不簡單,突然背負起好多責任,就算是愛玩的我也會緊張。記得去年帶實境劇,聽說存孝和欣倪還在懷念小家時,頓時有點挫折;不過後來想想,自己最難忘也是那段日子,就試著不再那麼自責了。大一的第四小家是我在人醫最無憂無慮的兩個月,在品嫺的領頭下,我們對劇本的摸索很快就漸入佳境,老人們也放手讓大家做各種大膽的嘗試;甚至當我們在系烤後的深夜自主開了第一次小會,把劇本砍掉重練時,老人除了驚嚇也沒多阻止什麼,終究把《霧》這部至今我仍很喜歡的作品搬上舞台。

三年過去了,我還是很清楚地記得那些畫面──老人教我把動作放緩、坐下時要輕扶椅子、獨白時要怎麼看觀眾,那是我第一次體驗到何謂「雕戲」;而小家呈現那天,明亮的趴燈、在分割舞台間移動、還有台下幾十雙眼睛盯著我唱《滿江紅》,都讓我這個曾在上營時驚嘆於三大劇的小孩備感新奇。上戲前打顫的雙腿、下戲後興奮的心情,雖然還沒認知到「在人醫演戲」這件事的重量,但已經深刻地體會了做劇的感動。

然而在小家十分活躍的我,之後卻經歷了兩個禮拜的低潮:不敢在大家面前唱歌的我被分到了音樂劇,一方面要克服自己的恐懼、一方面習慣的夥伴被拆散,鈞楷花了一些心力才安撫好我的不安。幸好劇組的庭緯、冠億、郁勛、宜萱和(林)彥廷都是開朗的夥伴,接下來的四個月可說是無憂無慮,無數的聊天框裡充滿劇本拋點、走位想法和各種點餐,明明是同個劇組卻開了超多不同用途的框,這點至今仍是20屆音樂劇之謎。


「大家都想做好這部劇,但我現在的感覺像是⋯⋯在討好他們。」
「與其說是討好,不如說是因為老人多待了一年,你們有更多的智慧去接納更多的聲音、處理更多的情緒。他們還沒辦法接受自己的劇本不被認可這種失落感,而歷經過各種挑戰的你們卻可以處理好心情,為了團體的融洽和最後的成果放下自己的立場,我認為這是很了不起的態度呦。」

今年每個劇組或多或少都有老人介入的影子,可能是時間不足、可能是成果不符理想,總之在眾人理解到情況多緊迫的同時,那些「不得不」終究成為事實。實境劇重新設定了幾個角色的性格;影像劇跟19屆一樣,直到上戲前還在趕工;音樂劇連續四年把劇本砍掉重練,說是宿命也好、輪迴也罷,當年讓小孩頗有微詞的強硬干涉,在他們成為老人後,卻還是重蹈覆轍了。

時間拉回那年四月,我們在二訓遭遇了空前的挫敗──這樣說也許不太精確,其實早在排戲時就有感覺,二訓只是徹底讓我們對這部劇死心而已。那晚所有人拖著腳步從表演廳上山,看景立在台前承受砲火,任誰都有自知之明了;所以在檢討後的宵夜時間,大家反而提起幹勁,討論劇本重寫的方向。深夜時間鈞楷、郁勛和我接力發文,隔天出遊時(陳)彥廷又直接提出一份粗大綱,總算讓劇組又活了起來。

那份劇情大綱的標題叫《懷區街13號》,就是後來《月光街13號》的前身。


「所以,你們不是在討好他們,而是在帶他們適應這種令人沮喪的感覺。當他們有朝一日成為老人,他們也必須學習長大,引領更不成熟的小孩接受負面情緒。」

《月光街13號》屬於奇幻路線,腦洞大開的我們進展得飛快:三天寫完細大綱、兩週完成初版劇本,對比前四個月的探索期,這效率簡直不可思議;接著修改、雕戲、練歌、大智拋點、到最後的上營,一切就像女巫店賦予的奇蹟一般。這就是我的大一,睡眠不足但很快樂,一心期待每週例活的到來──對我來說,人醫就是在那個幾近窒息的課業中,能讓我去探尋、去理解、去揮灑自我的一個地方。

人醫訴說了過去、現在、乃至未來的我。

營後檢討時,很多小孩寫下:希望老人寫劇本讓小孩來演、找現成的劇本就好、老人不應該介入太多、或是不再採用集體創作;但我總覺得,小孩就是在這樣反覆試誤的過程中長大,學習到什麼是戲劇、什麼是劇本,並且開始用這種形式「說話」。每個人總會找到適合自己,向外界傳達自我意志與存在的管道:有人寫詩、有人歌唱,而人醫人則試著用戲劇來說話。我們在這條路上慢慢長大,作為從「索取」開始的小孩,在人醫得到愛、得到情感、得到說話的能力;接著我們成為老人,開始學習「給予」,明知大半的努力都將歸諸小孩,包含榮耀、包含舞台,卻還是奮不顧身。這個成長是痛苦的,下營後小孩會領悟到自己將失去聚光燈的照耀、甚至是來自上一屆的關愛,爾後決定付出所有來換取給下一屆孩子的掌聲;經歷這一切仍然無怨無悔者,留下成為顧問,在眾人忘記你也有喜怒哀樂時,安頓好全營的情緒。這裡不是讓所有人快樂的地方,而是讓人們走過許多苦難的馬戲班;這裡是做夢的天堂,也是讓人不斷受傷而懂得成長的天堂路。我很感恩一路走來的風風雨雨,它讓我能很自信地說,我比當時決定再留一年時,還要更柔軟、卻也更堅強了一點。

終於,我們都在這裡長大,不管你喜不喜歡現在的模樣。


最後附上影像劇《Lights out》的謝幕曲,我不知道芝妘選這首歌的原因,但此刻太過切合我的心情:

Well I’ve been afraid of changin’
‘Cause I’ve built my life around you
But time makes you bolder
Even children get older
I’m getting older too
I’m getting older too…
(Chloe Kohanski – Landslide)

我們都老了,但仍然真切地活在這裡;只願山崩,永遠不要來臨。

音樂劇人醫營給人醫的信顧問
上一篇
給人醫的信(二):關於三長
下一篇
歡樂卻不失哲思:《不讀書俱樂部Ep.2》

推薦文章

卓越的另一種選擇

最好與最壞都是現在進行式:新傳獎得獎感言

碩論謝辭: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

失序的院校防疫政策?談大疫下的學權議題

陽明交大合校,NYMU的最後一天

國考前,來獨力辦一場展覽!

第二屆藍花楹文學獎《鼠》

陽明九景文學獎《在燈暗與亮起之間》

室友進院了,我還在區段地獄

把燈點亮,我們於此交會:始結劇《Sere...

留言 取消

儲存留言設定

洪邦喻 B.Y. Hong

洪邦喻 B.Y. Hong

我是邦喻,今年28歲,金牛座。
臺北榮總家庭醫學部住院醫師。
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醫學系醫師科學家組、
暨臨床醫學研究所碩士畢。

希望自己成為與眾不同的醫生,
喜歡用不同的形式和自己或他者對話。

自許是一個創作者,腦袋總有點子在醞釀;
近年跳進ACG的坑,熱衷於現地參戰與聖地巡禮。
期許自己在承擔白袍的重量時不忘初衷,
朝自己的理想努力邁進。

近期文章

  • 家醫日記3:觀察就好
  • 家醫日記2:兩個月的出走
  • 家醫日記1:Vibe coding
  • 活著的缺席,不在場的生命:《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 2025瀨戶藝:黑暗的歷史、島上的光-大島
  • 與所望見的風景,在迷茫中同行
  • 歪兔日記5:醫師的價值
  • 歪兔日記4:宛如地獄
  • 歪兔日記3:執著的迴圈
  • 歪兔日記2:千杯不醉的孩子

© 2021-2025 邦邦的日常隨筆 | Created by Bang-Yu Hong|All rights reserved.

邦邦的日常隨筆
  • 首頁
  • 關於我
  • 白袍故事
  • 陽明紀事
  • 藝文雜思
  • 社會評論
  • 旅行足跡
  • 日常隨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