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作為第一屆陽明交大校友總會理事一職,於今日正式期滿卸任。
從構想、籌備、發起、創會到改選,歷經了四年多的時光。最早是大六外調時,子豪學長在臺東請我吃了兩頓飯,便買下我日後數百小時的生命,現在看來代價是高了一點。那時的我們熱情但是天真:想要延續學生畢業後的能動性、以校友的身分對社會發揮影響力、認為完善的制度可以守住對等精神⋯⋯現在看來,倒像是未受社會歷練的人才有的衝勁。
四年,世界的樣貌變了很多,我們也是。陽明交大的合校現在看來是筆極好的交易:AI時代來臨、電資產業起飛,而醫療則步入黃昏。我們把陽明大學賣在了最高點,再晚幾年別說是對等合併,可能連收購都稱不上。
然而教育並不只是交易。我們希望這間新大學可以成為帶領國家的力量,現在看來依然不假:在產業趨勢、經濟發展、國政方針上,陽明交大將繼續作為領頭羊,但某些重要且悠久的東西卻永遠消失了。這與合校無關,只是社會所信奉的東西如此——money talks。民主不能當飯吃,世代正義或勞動權益亦然,在臺灣錢淹腳目的同時,有些人事物反而遭到剝削,青年如是、醫療亦如是。
為了追求理想,第一屆的夥伴們付出了太多太多,但有些鴻溝終究是難以跨越。你不可能空談理念而忽視庶務與財源;不可能邊討好渴望頭銜和利益的人,邊把校友會當成NPO經營;不可能在社會賢達雲集的理監事會中,單憑青年校友的身分獲得尊重;更不可能只因成立得早,就免於被更有權勢的舊校友會取代。所以大家得每個禮拜開一次會,討論接下來的任務分配;需要每個月辦理活動,獲得更多校友的認同;需要出席各種正式場合,用實績和曝光來抵擋老校友的質疑。
我很敬佩這群夥伴們,理監事或祕書處都是無給職,在我開始工作後,便很少做這種沒有回報的事,但他們卻不計代價地投入。即使我比起其他人貢獻甚微,理事長家語仍然說我是可靠的存在;事實上,她才是真正承擔著前輩們輕視、摸頭與施壓的人,早已遠遠超出此職位所賦予的責任。忝受信任出席了一些會面,見過她與那些大人物周旋的樣子,沒有人會懷疑她是否稱職。
唉,難得在場全是董事長,要是聊的是股票內線而不是政治角力就好了。
現實總是殘酷的。即使一路走來篳路藍縷、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眾人還是信賴能出更多錢的人。在第二屆的會員大會中,「陽明交大校友總會」的理監事改選,竟沒有「陽明交大校友」當選。對此我本是沒有意見的,當某方發動人海戰術讓幾百人入會,吃下大多席次即是可預期的結果;而且既然我們苦於力量不足,讓有能之人取代也是理所應當。只是最後湯圓搓一搓,變成前輩們「主動讓位」給青年校友,讓留下來的夥伴承受更大的壓力,不免讓人心生苦澀。
最後,還是向我們催生的偉大大學、我們創立的校友總會道聲再見!我不知道它們會走向何方,正如我對自己與社會的未來均無從知曉。很榮幸能遇見這群同行的夥伴們,願我們有日回首,這個世界能變得更貼近我們的理想一點——或說,至少別離得太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