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來乍到的我找不著用具、換藥車的料件也多所闕漏,向護理師詢問只得到模糊的指示,還得自己到庫房備物;好不容易備好用品,床邊卻摸不到那福態身軀下的脈搏,家屬們眼睛又直勾勾地盯著我瞧,令我遲遲不能下針。一會兒老師又喊了兩床抽血,防護衣內的我急得大冒冷汗,終於在那堆疊的皮肉裡抽出鮮紅的血液,再跑到機器前送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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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早探視病人的我,在反覆地衛教和安撫時,深深體悟到面對家屬的連番追問,腦中要有東西才不會慌張。幾個月之後,我就不能再冠冕堂皇地說「這個我詢問住院醫師後再答覆您」了,病家因為不好意思找主治解說病情,把住院醫師拉著問上幾十分鐘的場面相當常見,如果知識量不足可是無法安然撐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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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附醫實習前,原以為和臺北榮總會有巨大的實力落差,但至少在外科部並非如此。如C主任所說,這裡既是陽明交大的教學醫院,每年有這麼多的學生前來學習,醫師當然要有足夠的能力和教學量能;雖然主治醫師的人數少,但手術種類依舊多元,所以更必須多方涉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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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三分鐘開藥打發病人離開,老師選擇用三十分鐘勸他嘗試其他治療方案;即使M先生動之以情、說之以理,到最後出言不遜、質疑她的判斷,老師也秉持自己的專業衡量,不想讓病患染上藥癮而毫無動搖。半小時的會談和藥物諮詢,怎麼可能是did nothing呢?我為老師口中的「門診日常」感到不平,也敬佩於她堅守專業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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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轟炸的前幾個小時,我滿心只希望把這些蟲豸趕盡殺絕。我要買支強力的電蚊拍,對著視野裡的每一隻痛下殺手,令它們燒焦、碎成齏粉才肯罷休。是,現在我是手無寸鐵,但我明日就要武裝自己!儘管嘲笑我的無力,今夜你是贏家,明日就換我以你們的屍體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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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是什麼?它是運用科技者的謙遜,我們必須用數據說話,用保守的字詞劃分出我們抱有信心的區間。我們不說核災絕無可能,而是說發生機率是數百萬爐年/次;我們不說核廢無須擔心,只說它是現有發電方式中,唯一可控且體積最小的廢料;我們不說萬年一遇的地震是天方夜譚,而是告訴大眾1.32G的耐震係數,遠能承受七級地震的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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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高層在辦公室裡做的決策,推翻的都是他們在現場奮戰多年的成果;政治人所犯下的錯誤,最後都是科技人替他們收拾。「社會大眾應該眼見為憑,你可以不喜歡它,但我希望你去了解它!若你在不了解的情況下就決定立場,對這個國家是不公平的。」他沉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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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遲遲未能畢業的研究生而言,機器壞掉跟病人死掉,同樣令人崩潰。你可能會想,病人死掉是多大的事情,怎能和冷冰冰的機器故障相提並論?但對研究生而言就是這樣,每天都想撞牆,壓力大到出現睡眠障礙、整天精神不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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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課程安排到長照機構放尿管、鼻胃管。以為這次總該有練習的機會了,結果當天發高燒被拖去急診留觀打點滴,一支管子都沒能放到。 繼放尿管前兩次病人自解、跳上床準備壓胸時病人復活、或掃超音波前機器故障等等事蹟後,這次直接一次性閃躲大量procedure,這什麼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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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抵達急診,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那是病人的女兒,有人說她也是本院的護理師──就坐在候診區,旁人不知所措地試圖安慰著。我們走進外傷急救室,只見大家沉默地圍在床邊,而自動心肺復甦機孤獨地在病人胸口按壓著。
